Adrian Chan陳偉文的樂壇情誡

KICKSOUND 專訪系列

不少人慨歎“香港樂壇已死”,的確香港樂壇曾經大放異彩,有過輝煌的日子。雖然近年音樂行業發展不被看好,幸而香港本土仍然有一群出色的音樂製作人繼續默默耕耘。KICKSOUND這次的訪問對象Adrian Chan就是其中一個典範,他樂壇閱歷深厚,從早年自學音樂,到錄音室做學徒,再到後來為當紅藝人編曲監製。經歷了事業起伏的同時,亦見證了香港樂壇歷年的變遷。就由他對樂壇的現況說起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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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rian Chan (photo by Kawai@KICKSOUND) 

關於 Adrian Chan 陳偉文

香港著名作曲人、編曲人及音樂監製,年輕時自學結他,於酒廊當結他手,後轉職錄音室工作,曾為陳佰強,羅文,Beyond,太極等著名藝人和樂隊錄音,後逐步涉獵編曲、製作電台節目Jingle及ID、電視劇配樂等工作,大部份音樂理論、技術、觸覺皆為自學,至今負責中文流行歌曲編曲三多百首,其中包括為張國榮,王菲作曲及編曲的作品。他亦是王菲1995至2000年間固定製作班底之一,作品「情誡」與「郵差」更為Adrian在樂壇頒獎禮上贏得獎項。

除個人創作外,亦在香港演藝學院等教育機構開班教授電子音樂及配樂。2006年成立了音樂版權公司 Sense Publishing,發掘新晉作曲人及作詞人。近年更為多隊樂隊如野仔、Yellow!、MR、Supper Moment、Dear Jane、Tonick及合唱組合 C AllStar 、Robynn & Kendy等擔任混音、編曲和監製等工作,現時仍活躍於流行樂壇。

 

 

A (Adrian Chan)

K (KICKSOUND)

 

 

 

K:如果要用一個字來形容香港的流行樂壇,你會選哪個?

 

A:一個“囧”字,英語就是odd或者weird。我看見這幾年香港的音樂工業真的很奇怪, 奇怪在於主流唱片公司的部署,對藝人的定位有點亂了章法。香港有些人經常將藝人分“門派”,我看來香港恐怕只有“流行”與“唔流行”。“唔流行”就是所謂“地下”,邊緣的樂隊,歌手,唱作人,自資的,另外就是有大公司簽約的。大公司出現的情況是派台的歌叫好不叫座,要不是就不叫好不叫座,這首歌差一點,那首歌又不太對勁,下首歌要怎麼做呢?

當今樂壇真的還可以用一張唱片形式去做音樂的藝人寥寥無幾, 唱片公司會逐首歌去做,這叫見招拆招,做完這首看看反應如何,下一首再想。以我所知有公司A&R同Marketing的人一齊開會選demo,一個禮拜聽了四五十首demo都毫無頭緒,沒有一個共識。究竟怎樣才能幫Artist釐定一個風格呢?比較外國,甚至內地,歌手的定位和風格都是比較清晰的,你是搖滾歌手你就唱搖滾的東西。香港就如我所講,只有流行和非流行,狀況不是很不堪,但就是感覺奇怪,摸不著頭腦,所以總結為一個“囧”字。

 

 

K:你覺得出路在哪裏?

 

A:我覺得分工很重要,首先像市場策劃,怎樣去推一首歌,香港這方面在亞洲來說比較落後。看看馬來西亞,他們可以捧出一些歌手,例如黃明志,不用唱得特別好,但他能寫出一堆充滿娛樂性的歌,MV很好看,Youtube的點擊率很高。現在大家都只留意著互聯網,用youtube去衡量哪個單位受歡迎。商業客戶找歌手的時候,比起唱片銷量或者電台等傳媒的排行,他們更看重網上的反應。我想音樂行業有“話事權“的人,他們應該嘗試跳出傳統的框框,跳出舊有的模式。

另外我們製作人的本分當然是要做好自己的音樂,去找一些香港沒有的新元素,一些新的出路。人家馬來西亞可以找到,台灣可以找到-台灣近十年流行音樂確實進步得厲害,可說到了“世界級“。我們要設立一個很高的標準給自己,要跟國際的水準看齊,要不停去了解這個世界在發生什麼,其他地方在流行什麼音樂,他們的想法,文化。我們要跟緊一點,不單製作人甚至歌手,樂手,都要不斷提升自己。

 

 

K:國際水準指的是音樂創意嗎?還是製作的水準?你覺得香港近年唱片的製作水準如何?

 

A:主要指創作上,要多元化。香港的聽眾比較保守,他們對“好聽”心裏面有個界定,例如一些大家習慣叫K歌的慢板舞曲,情歌之類。於是我編曲時總是想方法在變化不大的旋律上發展多點元素,配器還是堅持用琴加結他再加弦樂嗎?有沒有其他的樂器可以代替?能用不同顏色的和弦或者氣氛去打破聽眾的預期嗎?我覺得這就是音樂人做音樂的使命感,要用自己的方法告訴聽眾:不只是這類型的歌好聽的,我可以用另一些模式做出你一樣會覺得好聽的歌!

製作水準這幾年可說提升了很多,和十年前的唱片比較,音質上,聲音上超越了很多。新的製作模式和科技都普及了,很多外國在做法,我們都能駕馭。互聯網是最大的幫助,上網可以看外國製作人怎樣混音,plugin怎麼用。

 

 

K: 業界對新人的培訓足夠嗎?

 

A:培訓是很足夠的,比以前好得多。像我自己,“盲頭烏蠅”一隻,當初做過琴行後來去了酒廊彈了兩年結他,自學音樂知識,輾轉到了錄音室做,一直以來所有的東西都從零開始自己慢慢摸索出來。記得剛進錄音室工作,第一件事是學叫外賣,那個年代想入行就要這樣,你看《Sound City》(美國關於錄音室的紀錄片),外國都是這樣的。開始起步就抹磁頭,上帶,做了兩三個月才有機會走近工作檯看師傅在做什麼。現在的人幸福得多,演藝學院,IVE都有相關課程,大量的教學資源和配套。但事實上多了人去讀,競爭也比以前大。畢業出來入行的機會不大,因為“行頭“比較窄啊,有多少人真的能做自己想做的東西呢?就算是在音樂範疇裏,有的人只能做jingle,有的可能去做網台做音響操作,freelance出去做現場音響,婚禮或者演出 ,我覺得出路是一般的。坦白說一句,你要找到一樣別人做不到的東西,至少要做得比別人出色,做工程,做編曲如是。不要怕辛苦,不要抗拒舊的東西,只一味聽自己想聽的,這樣太偏激;要樂意去聽前輩的說話,始終這行業裡年長的人比較多,在溝通上大家磨合了,一齊工作會順暢點。

 

K: 這樣看來本地樂壇的前景並不悲觀啊,有人才,有相關課程,器材和技術又普及。還欠缺什麼可以搞好樂壇呢?也是使命感嗎?

 

 

A :就算有使命感也需要有回報的,當大家很“熱血”地去做,最後發現得到的和付出的不成正比,總會有心淡的時候,可能這個也是部份人對樂壇絕望的原因。

 

 

K:但你始終沒有放棄,是什麼讓你堅持下去?

 

 

A:每當我覺得心灰意冷,想放棄的時候,就讓自己回想當初為甚麼喜歡這個工作,嘗試找回那種熱忱。我很感恩能以興趣的工作維生,然後每天保持這個心態。得失總會有,哪個行業都有,不要太容易放棄。每個人都試過低潮,曾經沒人找我工作,或者一個禮拜要編四五首電話鈴聲才夠生活。但我沒有放棄,因為我始終能找回那份熱忱。希望新人入行又好,或者一直在樂壇裡努力的朋友都要記住那團火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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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rian on stage (圖片源自互聯網)

K: 最近會參與什麼製作?

 

A :最近都離不開樂隊,可能這兩年做過“Supper Moment“後大家覺得我對樂隊有點辦法。而我本身也對樂隊有點情意結-玩音樂這麼久,我一直沒有組樂隊,於是有點潛意識地喜歡接觸年輕樂手。和他們一起我會覺得自己年輕點啦!跟他們討論音樂的東西也對自己的工作很有幫助,起碼可以了解這個年代樂手的喜好,例如怎樣的結他solo他們覺得好聽,怎樣的和弦,節奏變化更有承接力。這些是聽眾很難告訴你的。

近期會做“鐵樹蘭“,其實一直都在跟他們合作 。另外有一對金屬樂隊叫“逆流“,還有一對女子樂隊“Choco“,她們出道一陣子了,希望這次能讓她們出現點新的火花,盡力而為啦!

 

 

K:可以分享一首你自己最喜歡的作品嗎?

 

A:王菲的《情戒》,我太喜歡這首歌了,是我作曲和編曲的。通常聽自己的舊作品一定會有不滿意的地方,但這首歌我真覺得“無悔“和自豪。這首歌當年拿到了四台聯頒音樂大獎,算是一個紀念,我的一個成就吧。

 

K:製作這首歌有什麼典故嗎?當年用什麼器材做的?

 

A:很記得那時在客廳欄了一個角落,用幾部sound module,一部琴開著一個Akai harddisk recorder工作,情景仍然歷歷在目。製作這首歌的靈感來自Massive Attack的風格,我很快就把這首歌寫好然後給監製聽,監製還沒聽清楚王菲就聽懂了,而且馬上要了。當時很開心,因為有知音人。那時的demo沒人唱的,只有flute melody。做 loop的時候,變換速度時候會變調,只好自己detune,不像現在audio能跟MIDI的速度變化。所以我做音樂喜歡用盡自己方法去做,資源不多的情況下,就不會依賴硬件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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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rian 的工作室 (photo by Adrian Chan)

K:現在你最常用的設備是?

 

A :我很“土炮“的,從來都堅持用最少的成本得到最多的東西:一台普通PC 裝了Cubase 5,Protools 7 LE。因為本身不太喜歡用protools做混音,相比之下cubase的聲音才最接近analog的聲音,我是一個聽analog長大的人,就是casseete帶,黑膠的聲音,protools的音質對我來說太digital了!所以我編曲混音都用cubase,所有的處理都用plugin,因為我相信技術比器材重要。如果不用心做,就算你有十台outboard,再好的mic也不會錄得好。

監聽喇叭我用了十多年YAMAHA NS 10M ,作為一個九十年代已經在錄音室的録音/混音師和音樂人來說, Yamaha NS 10M 似乎是near field studio monitor(近場監聽)的一般選擇。其實它對於人聲和一般中頻的反應一向都是國際標準,但若用於監聽整體 mixing的時候, 基於格式所限,超低頻和超高頻就顯得相當含糊,所以我一向對自己 mix 出來的東西的spectrum(頻譜)都不太滿意。加上工作間的 acoustic(聲學)條件令低頻產生共振, 以致處理低頻時常有疑問,需經常把 mixdown在其他大小的監聽喇叭上播放檢驗。

去年試聽了很多不同牌子的監聽喇叭,最後選擇了KS Digital的C5,因為它的性價比確實超班,體積細小,但music power和音色都毫不遜色。它對聲音的轉送比較快,又可隨自己的聆聽環境而微調,就算持續聆聽長時間都不像以往般疲倦。而且頻率反應準確,感覺所有頻段都清晰明確地呈現在眼前。現在做編曲、剪接和混音都可說是得心應手了。所以我不反對投資在器材上,但要懂得衡量性價比,就是我所謂“用最少成本得到最多的東西”。

 

 

文:Kenji@KICKSOUND